
我捏着孕检报告站在餐厅门口,看着沈归把苏盏搂在怀里轻声安慰,指尖掐进掌心都没觉得疼。
四个月的胎儿在腹中安静生长,可我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苏盏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:“某人说戒游戏了,还不是陪我通宵?”配图是沈归专注盯着电脑的侧脸。
所有人都知道沈归的眼睛不能再受刺激——两年前他为保护被私生饭骚扰的苏盏,被人用钝器击中头部,视神经受损。等了大半年才等到合适的眼角膜移植,主治医生反复叮嘱要避免强光和过度用眼。
可现在,他在网吧包厢里,对着刺眼的屏幕已经坐了五个小时。
我推门进去时,苏盏正凑在他耳边说什么,笑得眉眼弯弯。沈归也跟着勾起嘴角——那种放松的笑,我已经两年没在他脸上见过了。
“沈归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“该回家了。”
展开剩余89%苏盏转头看我,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:“才几点呀?沈归答应陪我打通关的。”
我看着她,又看看沈归泛红的眼角,突然抬手给了她一耳光。
包厢里瞬间安静。
苏盏捂着脸瞪大眼睛,沈归猛地站起来:“李星言你疯了?!”
“疯的是你!”我声音尖得自己都陌生,“医生说的话你都忘了?这眼睛怎么来的你比谁都清楚!你现在是在糟蹋谁的心意?!”
沈归脸色骤变,一把推开我:“我的事不用你管。”
后背撞上桌角,剧痛传来的同时,天旋地转。
醒来是在医院病房,窗外天色已暗。左手挂着点滴,右手下意识摸向小腹——还好,微微隆起的弧度还在。
“醒了?”护士推门进来,“你家属呢?检查结果出来了,得有人签字。”
我摇摇头:“我自己签。”
“那不行,你这情况得家属在场。”护士把报告单递给我,“怀孕二十一周了,自己不知道?今天这一撞有先兆流产迹象,得住院观察。”
二十一周。五个多月。
我盯着B超单上模糊的小小轮廓,突然笑出声来。笑着笑着眼泪就往下掉。
难怪最近总觉得累,难怪小腹渐渐隆起。我还以为是情绪太差导致的浮肿。
手机在枕边震动,沈归发来消息:“苏盏喝多了,我送她回家。今晚不回去了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久到屏幕自动熄灭。
然后我慢慢打字:“沈归,我们分手吧。”
发送成功。关机。拔掉点滴针头。起身换衣服。
动作一气呵成。
走出医院时夜风很凉,我裹紧外套,叫了辆车回我和沈归的公寓——不,是他的公寓。我从来都只是暂住者。
收拾行李只用了二十分钟。两年时间,我留在这个房子里的痕迹少得可怜。冰箱上贴的便签条,每张都画着幼稚的简笔画:“胡萝卜对眼睛好”“今天要早睡哦”;卧室换成了柔和的护眼灯;书房抽屉里还有没拆封的蒸汽眼罩。
我把它们全扔进垃圾桶。
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悉心照料了两年的“家”,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我的小公寓在城东,半年没住人,落了一层薄灰。开窗通风时手机响了,是个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,是沈归母亲尖利的声音:“李星言你什么意思?怀孕了不第一时间告诉我?要不是苏盏跟我说,我还蒙在鼓里!”
我靠在窗边,安静地听她骂。
“明天来家里一趟,把婚前协议签了。沈家的孩子可不能没名没分地生出来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施舍般,“虽然你条件差了点,但看在孩子的份上……”
“阿姨,”我打断她,“孩子我不会留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,随即爆发更刺耳的骂声。我挂断电话,拉黑号码。
手机又震,这次是苏盏发来的图片。
长白山天池,雪景壮美。照片里沈归侧身吻着她的额头,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雪。
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高三晚自习的教室里,少年沈归用笔戳我后背:“李星言,等高考完,我带你去长白山。”
“为什么是长白山?”
“因为那里要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去。”他说这话时耳朵通红,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。
后来他真的带我去了。在我们确认关系的那个夏天,长白山的杜鹃花开得漫山遍野。他牵着我的手站在天池边,说:“李星言,我会一辈子对你好。”
一辈子原来这么短。
短到只有两年零三个月。
短到苏盏一回来,我就成了多余的旧物。
我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,轻声说:“对不起啊宝宝,妈妈不能带你来了。”
第二天我去医院办了住院手续。医生看着我的检查报告直皱眉:“你想清楚了?这个孕周做引产,对你身体伤害很大。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手术安排在三天后。这三天里,沈归给我打了四十七通电话,发了九十九条消息。从最初的质问“你凭什么打掉我的孩子”,到后来的哀求“星言我们好好谈谈”,最后变成语无伦次的“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”。
我一条都没回。
手术前一天晚上,茶茶来陪我。她红着眼睛给我削苹果:“非得这样吗?要不……再给他一次机会?”
我摇摇头:“茶茶,有些伤口是愈合不了的。”
就像沈归的眼睛。移植来的眼角膜永远带着原主人的印记,就像他心里永远有苏盏的位置。我挤不进去,也不想挤了。
手术很顺利。麻药醒来时,小腹空荡荡的疼。护士轻声说:“是个男孩,很安静。”
我偏过头,眼泪浸湿了枕头。
茶茶把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放在我枕边:“按你说的,火化了。骨灰在这里。”
我伸手摸了摸那个冰冷的盒子,心里那片荒芜的雪原,终于彻底寂静。
出院那天是个晴天。我抱着那个小盒子走出医院大门,阳光刺得眼睛生疼。
沈归站在台阶下,胡子拉碴,眼下乌青。他看见我手里的盒子,整个人晃了晃。
“星言……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那是……”
“你的孩子。”我把盒子递给他,“你们沈家不是想要吗?给你。”
沈归没接,盒子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死死盯着我,眼眶通红:“你怎么能……你怎么忍心……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?”我听见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,“沈归,你搂着苏盏的时候,想过我和孩子吗?你带她去长白山的时候,记得那是我们约定要一起去的地方吗?你妈逼我签婚前协议的时候,你在哪里?”
他一寸寸白了脸。
“我照顾你两年,不是因为欠你什么。”我弯腰捡起盒子,重新塞进他手里,“是因为我爱你。但现在我不爱了。”
说完我转身要走,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:“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我和苏盏已经说清楚了,我真的……”
“沈归,”我轻轻抽回手,“你失明的时候,是我每天给你读新闻,陪你做复健。你脾气暴躁摔东西,是我一遍遍收拾碎片。你半夜眼睛疼得睡不着,是我抱着你哄到天亮。”
“这些不是因为我善良,是因为那时候我还相信,真心能换来真心。”
“但现在我不信了。”
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。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,我最美好的年纪都给了他。
可爱情不是付出就有回报的买卖。我押上全部,输得精光。
“盒子你留着吧。”我说,“就当是个纪念,纪念你曾经有机会成为一个父亲,但你没珍惜。”
转身离开时,我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。
但我没有回头。
春天快来了,路边的积雪开始融化。我慢慢走在阳光里,第一次觉得,失去一切原来这么轻松。
手机响了,是茶茶:“晚上吃火锅?我请客,庆祝你重获新生。”
我笑了:“好。”
挂掉电话,我删除了沈归所有的联系方式。那些聊天记录,那些照片,那些深夜的思念和眼泪,都随着这个春天一起消融了。
后来茶茶告诉我,沈归抱着那个骨灰盒在医院门口坐了一整天。苏盏去找他,被他吼走了。
再后来,听说他去了长白山,在天池边站了一夜。回来后就辞了工作,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。
但这些都和我无关了。
我开始学烘焙,报名了早就想去的油画班,周末和茶茶去爬山。镜子里的脸渐渐有了血色,笑容也多了起来。
三个月后的某个下午,我在烘焙教室做抹茶蛋糕时,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:“星言,对不起。还有,谢谢你曾经爱过我。”
我没有回复,删掉了短信。
烤箱“叮”的一声,蛋糕烤好了。浓郁的抹茶香飘满屋子,我戴着手套取出烤盘,看着蓬松柔软的蛋糕胚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沈归第一次吃我做的蛋糕时,眼睛亮亮地说:“李星言,你以后开个甜品店吧,我天天来买。”
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,以为说了永远就真的是永远。
我把蛋糕切成小块,分给教室里的同学。大家夸我做得好,问我是不是专业学过。
我笑着摇头:“只是爱好。”
只是爱好。就像爱过他,也只是一段经历。
傍晚回家时路过花店,我买了一束向日葵。金黄色的花瓣在夕阳里灿烂得像要燃烧。
回到家,我把向日葵插进花瓶,摆在窗台上。然后打开电脑,开始写新的简历。
窗外华灯初上,这座城市刚刚开始它的夜晚。而我的新生活,也才刚刚开始。
手机屏幕亮起,茶茶发来消息:“明天周末,去新开的书店?”
我回:“好呀。”
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“这次我要买很多很多书,把书架填满。”
把过去的空位,都用新的故事填满。
夜深了,我关掉灯,在黑暗里静静躺了一会儿。小腹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偶尔还会痒,像是在提醒我,有些失去永远无法弥补。
但没关系。
我已经学会和这些伤痕和平共处。它们是我的一部分,但不是全部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。我闭上眼睛,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。
这座城市有千万个窗口,千万个故事。我的故事翻过了最痛的一页,接下来,该写点甜的了。
睡意朦胧间,我仿佛听见婴儿的啼哭。很轻,很远,像风吹过风铃。
我知道那是幻觉。
但还是在心里轻轻说:再见,宝贝。下次如果再来人间,记得选个好人家。
选一个爸爸妈妈相爱,会把你捧在手心里的家。
而我,要开始爱自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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